同志黄昏恋

　　男同志最怕年纪。在舞厅、酒吧、征友广告中，20岁算是中坚，当过兵的人则徐娘未老。刚进入30岁的人（注意：六年级人士也开始进入30岁了）夕阳无限好，而坐三望四的人已经是瑶池金母。

　　男同志赏味期限短

　　在一个平均寿命70岁的台湾社会，一个男同志的黄金岁月似乎只有十几年（大致从廿岁前后至卅余岁），怎不叫人怨叹。听说异性恋女人在40岁时犹如狼似虎；而异性恋男人更是老当益壮：年逾古稀，却卖命收干孙女、女徒弟。相较之下，男同志的赏味期限真是短得残忍。
年过40的男同志当然还活着，只不过他们被忽视了。在影视媒体、广告、文学中，男同志往往以美少年的姿态出场，不美又不少年的中老年男同志却被赶下舞台。在我们的想象中，他们没有资格编织罗曼史、涉足声色场所，而只能守候古墓青灯、坐禅念佛。但我们对于他们的想象是不是太狭隘了呢？

　　同性恋好归去小城

　　要说台湾的「爸爸」（念作：把拔）男同志比美国的中老年同志命苦，恐怕太专断──说不定台湾的爸爸暗爽的机会也不少。但不可否认的是：美国中老年同志在社会上的「可见度」比较高。他们除了勇敢进驻酒吧和征友广告之外，也建立起中老年的男同志社群。在美国东西两岸就各有一个这种社区：东岸佛罗里达外海的基威斯特（KEY WEST），西岸加州内陆的棕榈泉（PALM SPRING）。

　　基威斯特和棕榈泉都是四季温暖的观光胜地。前者是墨西哥湾的小岛，近古巴，向来是避寒胜地；后者近沙漠，干燥而温暖。此外，这两地也因为远离人群，天体营的风气很盛。诚然，基威斯特和棕榈泉开放给各种年龄和性偏好的游客，并非只欢迎中老年同志；不过，中老年同志在基威斯特和棕榈泉安家立命，而其他游客则未必如此忠诚。一如美国单身（未婚或失婚）异性恋男性退休后喜欢搬去拉斯维加斯，而单身同性恋偏好在基威斯特和棕榈泉享受退休生活：因为这些小城不像纽约洛杉矶等大都会那么势利眼，他们在小城的情欲市场比较有竞争力。

　　畅销书呈现非主流

　　或许「竞争力」这个词属于大都会，而不该用在基威斯特和棕榈泉上头吧？退休的同志不想要竞争，而要悠闲。许多美国年轻人没耐心看书，而退休人士看书的时间正多。他们畅销书排行榜呈现出不同于大都会主流书榜的生态：比如，老牌同性恋小说家艾德蒙怀特（EDMUND WHITE）的最新一部作品《已婚男子》，以50岁男同志（差不多就是怀特本人的化身）的情爱为主题，即名列棕榈泉的热门书金榜。书中男同志主角不但年纪不小，还是爱滋病毒带原者，然而他的欲望一点也不乖驯，反而可以跟年轻小伙子较劲。《已婚男子》刚好也多次将场景拉至基威斯特：书末，一批年过70的老同志并非安分养老，反而积极参与户外活动，而且比年轻同志更健康活泼。此书因此扩展了对于中老年同志的想象力；此书在中老年同志的社区之中获得热烈共鸣，不无道理。

　　在同志文学界，艾德蒙怀特的名声如雷贯耳。他的多部小说均饶富自传色彩：怀特的小说伴随许多读者长大成人，进入老年；怀特也在一系列作品中陈述同志如何从青春期一步一步进入更年期。读他的小说，从《男孩故事》（成名作，已是美国文学经典）、《美丽的空屋》《再会交响曲》一直到《已婚男子》，也等于按部就班阅读美国同志文化的近几十年历史：爱滋出现之前的性狂放，爱滋时代的恐慌和死亡，以及后爱滋时代的蓦然回首。

　　怀特已经年过60，而且他身为爱滋带原者已逾十余年，但他在文坛和情场都还不肯退休。其人其文，证明中老年同志当然也有七情六欲，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可能很灵活。夕阳无限好，虽然近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