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那一年,我还是个任性的小女生,叛逆得莫名其妙,不喜欢呆在家里,老是在外面喝酒玩耍,谈个恋爱,一不小心发现对方和我是三代以内的血亲,在家人的极力反对下,只好忍痛分手。当时,为了让啊文死心,我用了一个很不明智的方法--刺激。那天夜里,我约了啊文和一群朋友,趁他没来,我跟朋友小正说,叫他配合我演一场戏,我大概的跟小正讲了我的计划。远远的我看见了啊文,他手里还拿着我爱吃的东西。我忙搂住了啊文的脖子,把头依在他肩膀上。啊文站住了,愣了几分钟,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。他走了过来,眼睛血红,当时我笑得很嚣张:“啊,不小心被你发现了,我爱上别人了,对不起啊。”他看着大我9岁的小正,一脸的愤怒,小正抱歉的跟他笑笑,他给了小正一拳就走了。他走后我哭了,在小正的肩膀上哭得淅沥哗啦,小正安慰了我一个晚上。
戏演完了,本就没有任何牵扯了,可那天以后小正开始追求我,心情的低落,加上啊文经常会在我回家的路上等着看我走过,我答应了小正的追求,啊文彻底死心了。小正对我很好,每天都送我上学,又送我放学回家,总给我讲很多笑话,带我到处去玩,包容着我的任性和叛逆,可我却始终没能爱上大我9岁的他。慢慢的,和啊文分手的低落期过了,我开始审视自己新的恋情,我发现利用小正的感情对他很不公平,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,于是决定分手。
小正听到我的决定时,整个人都愣住了,没等他回神,我逃一样的离开了。之后,我每天都躲着他,不接电话,放学总走不同的路,让他等不到人。他托朋友找我,告诉我他很想见我,我说我不想继续一个错误的开始。
半个多月后的一个周末,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,接到了小正的电话,他约我中午见面,说我不去他就带几个朋友到我家楼下喊我,喊到我出来为止。我叫他别到我家来闹,我也不想去,他说非要见我一面不可,说完没等我回话就挂了。约定的时间过了一个小时,我很不情愿的走到他家门口,他的房门虚掩着,我没有敲门就直接把门推开了。
小正坐在床上,看见我,整个人愣住了,他的手里捏着一支针筒,左手袖子挽得很高,桌子上有杯透明的液体。因为我的出现让他错愕,针筒里面的液体慢慢流淌在地上,他也没发觉,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,拼命的不让自己往坏的方面去想,我告诉自己小正生病了,只是打普通的针水而已,但人却已站立不稳了。我尽量让自己平静,“你在做什么?”他丢开手里的东西,“我以为你不来了!”我提高了音量,“我问你在干什么?”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抽屉里拿了一本日记翻开递给了我。
上面的字迹很乱,写着我跟他提出分手后他内心的痛苦,和一次次到学校路上等我落空的失落和伤心,写他恨自己老是想我,写他用折磨自己来忘掉想我时的痛苦,我心里有一些内疚。再往下看时,我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,几乎要拿不稳本子。因为心里难受,他天天去找别人喝酒,正好遇到一个吸毒的,告诉他吸毒可以忘记一切烦恼,于是,他开始了毒品吸食和静脉注射。
看完的时候,我已经哭了,不敢去想的事变成了现实,猜测被证实时的强烈打击让我虚弱的瘫坐在椅子上。他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,消瘦让他额头上的青筋变得很明显。我无力的看着他:“多久了?”“一个多星期。”我反手给了他一耳光,“伤心不是堕落的理由!你知道我最恨毒品,我经常跟你们说是我的朋友就不允许沾那东西,你却碰了。”他焦急的表白解释,可震惊和愤怒让我不愿意再呆下去,踉跄的往外跑。
对我来说,这是个不小的打击,跑出去不远,情绪的波动触发了我的旧疾,一阵眩晕,我无力的扶着墙,双脚颤抖,迈不出脚步。他踉跄着追到了我,着急的要我跟他回去,听他解释,我拒绝了。毒瘾开始发作的他,又因为着急,伸出枯瘦的手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,拖着我往回走。虽然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,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抵抗,只能被他掐着脖子往回拉,那一刻我宁愿他把我掐死,如果他还有那个力气的话。
到了门口,他母亲回来看到了,吓得大叫,叫他赶快放了我,别闹出事来。他一把把我推进去,反锁了房门,任他母亲在外面用力的敲门喊叫,也不理会,只是看着我。那时我又气又难受,坐在椅子上也不理他。他忙跪在我面前抽自己嘴巴,不住的跟我道歉,说他不是有意要弄疼我,只是看到我要走,怕我又躲起来不见他,所以着急了。他说他保证戒掉,当时只是伤心,想着死了算了,只想堕落死掉。
看着他,再看看掉在地上的日记,听着外面他母亲的哭喊。我感觉这也有我的责任,虽然我并不爱他,但我告诉自己,要帮他戒掉毒瘾。拉开房门,我跟他母亲说我来劝他,他母亲才回房去了。我看着他说:“我现在不再说什么分手之类的话,我会专心帮你戒毒,你必须配合我。”他用力的点头。我开始在他房间翻箱倒柜的展开地毯式的搜索,最终在放有我照片的相框里搜出了两克海洛因。
当着他的面,我把那两克海洛因捏成了粉末撒在地上,他看着地上白色的粉末,眼里充满一种野兽看到血腥时的饥渴,双手死死揪扯着床单。看到他的眼神,我干脆用鞋在地上搓,直到那白色变成了灰色。我搓的时候他蹲在地上,疯狂的用手指甲去撮那些粉末,被我一掌打掉,我知道他毒瘾犯了。他红着眼睛瞪着我,努力的压制着自己,我知道那时他很想打我。嫌不够彻底,我干脆把水倒在那些灰色粉末上,才坐下来看着他,“打我啊,你要是舍不得我弄掉了你的毒品,你就动手打我,从此我也就不用管你了。就是你杀了我,我还是要处理掉这些害人的东西。爱别人,首先要学会爱自己,你连自己都不爱,还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?”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,一把抱着我哭。
不一会,毒瘾发作得更厉害了。斜躺在床上,他用力的撕扯着床单,眼泪和鼻涕慢慢的流了出来,眼神涣散,不住的用头去撞墙,我忙拿了枕头,他往哪撞,我就往哪挡。他哭喊着,嘶哑的声音让我恐惧,他哀求我拿床单把他绑在床上,我照做了,他又叫我找剪刀插他的手,我做不到,看着他在床上挣扎嘶吼,我终于承受不了,叮嘱他母亲照顾好他,我就逃了出去。
第二天,很早我就到了他家,给他买了早点,看着他吃完,我就挽着他的手带他到河边散步,呼吸干净的空气。在这之前我已经私下托人买好了戒毒的药品和针剂,我决心弥补我的任性造成的结果,朋友跟我说,叫我别管他,反正都要分手,小心他哪天毒瘾发作杀了我,但我不忍心就这样撒手不管,毕竟是我害了他,是我任性的利用了他。
那一天,他的心情很愉快,有时有些不舒适的情况才出现,我就赶紧帮他转移注意力,陪着他大口的抽烟。他也很配合,努力的控制着自己。下午朋友带了针剂过来给他输液,他紧紧的握着我的手,我跟他说:“放心吧,我不走,现在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。”由于吸毒,他的饭量很小,也吃不了油腻的东西,我带了些清淡的东西给他吃,他边吃边流泪,吃完又开始呕吐。输完液,稍作休息我就带他去打麻将,尽量把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,不让他有精力去想那些东西。有时他毒瘾发作就狠狠的掐自己,用头去撞东西,我一边帮他挡,一边悄悄的抹眼泪。看着他累累的伤痕,那时,我很后悔,后悔自己任性的把他卷了进来。
他母亲每天看到我都很高兴,她把儿子戒毒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,我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儿子为什么吸毒,还会对我那么亲切吗?有天刚进他家院子,就听见他在往外轰人,一看,是一个瘾君子,知道他吸毒后,来找他买毒品。我拎起扫把帮他把那人给赶了出去,看着我凶狠的模样,他虚弱的对着我笑。握着他皮包骨头的手,我的心情很复杂。
那段时间,我经常带一些书到他家,给他讲笑话,念那些富含哲理和激励的故事。他走不了太远,就带他到附近的小河玩水,除了毒瘾发作的时候,他都很快乐。每次发作后他都会抱着我哭,跟我道歉,抽自己耳光。我只能默默的握着他的手,告诉他要坚强,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过了一段时间,他基本稳定了,身体也慢慢的开始恢复,我心里的愧疚才得以释放一些。看他能凭借自己的毅力控制的时候,我才放心的离开了他。那时的分手很平静,他坦然的接受了,并要求和曾经一样,继续做我的朋友,我答应了。他说他最难忘的不是相爱的那段时光,而是第一次分手后我陪他戒毒的日子。
那次以后,小正没有再复吸,他努力的工作,努力的生活。我祖父去世的时候,他到家里来帮忙,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看不到他曾经做瘾君子时的影子了,那天他骑摩托车送我回家,路上对我说:“你是我心里最珍贵的一份记忆,我会把它收藏。你教会我,爱人,首先要学会爱自己。”我笑了,我知道我一开始认识的小正回来了。 |